把原民六穀種回來!從油芒開始的農耕復興-以斯瑪哈散農莊

圖慢食臺東

文慢食臺東

日期:2024.06.19

等陸稻復育成功,我的任務就完成了!

農場主人:邱貴春、邱曉徵
►農場地點:延平鄉
►耕作方式:自種油芒、小米、紅藜、稷、龍爪稷
►農場名稱:以斯馬哈散農莊
►聯絡方式:0928 535 602
►FB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banuismahasan/?locale=zh_TW

臺東縣延平鄉武陵村以斯瑪哈散農莊主理人邱貴春原本從事建築業,60歲覺得體力不堪負荷,退休回歸做農。2015年開始種小米、紅藜,原本想著自己吃,未料收成時遇上紅藜熱,一分地紅藜全部賣光。 初入市場也開紅盤,也讓邱貴春開始對兒時記憶中的原民五穀感興趣,與兒子一起找種原、育種,並成為全台成功復育油芒的第一人。現在,邱貴春最期盼的,是將從南投瑞岩部落收來的陸稻種原復育成功,「這樣我們就可以增加為原民六穀了。」

位於延平鄉的以斯瑪哈散農莊

位於延平鄉的以斯瑪哈散農莊

紅藜田混雜著芒草桿

拜訪邱貴春時,正是紅藜季結束的3月末,稻田中只剩下些許的紅垂墜著,餘下的是一排排、狀似芒草的植物恣意生長。 「這些就是還在結穗中的油芒。」邱貴春走到田間,摸著油芒桿介紹,「油芒的梗會分泌出一層保護物質,摸起來滑滑的,曾經有人想要拿來做化粧品,但我覺得不太好。」 自2017年復興油芒成功後,邱貴春與以斯瑪哈散農莊,儼然成為油芒的代名詞。知名廚師來體驗採收、中研院也一次簽下四年約,希望能用油芒來做醬油、榨油,也有生技公司希望製成保健食品。 邱貴春向每一位來客介紹油芒,講述連結族人與兒時的部落記憶,最終不忘強調,「希望還是讓它維持食物的樣子。」邱貴春說,「我把他找回來,不是要靠這個賺大錢,而是要傳承。」 邱貴春的油芒復興之路,可說是在誤打誤撞之下開始的,兒子邱曉徵的投入,也成了他的最佳助力。 2015年開始種植紅藜的隔年,邱貴春參加農改場課程,會後有感:「這麼好的穀物為什麼沒人吃?」當時隔壁村有長輩在種市面上不常見的作物,邱曉徵拍照後上網詢問,有人回答:「這很像油芒。」 父子比對網路上照片,也覺得很像,於是要了種原回家種。結果隔年收成後帶去農改場詢問,才知道這類布農族人口中的batal是「稷」而非油芒。父子當下雖然失望,卻不氣餒。在關山林務局的工作的邱曉徵更是逢人就打聽油芒,終於在隔年找到復育的突破口。

油芒結穗低垂的模樣,每年5、6、10月都是採收季

油芒結穗低垂的模樣,每年5、6、10月都是採收季

「可以跟你要一些油芒嗎?我爸爸想種。」

邱貴春說,兒子是在上小米課程進修課時,向研究原住民穀物的林志忠教授詢問有沒有油芒。被問為什麼想要油芒時,邱曉微的回答也很直接:「我想拿一些回去給我爸爸種。」林志忠被父子復興穀物的心意感動,循線找到舊好茶部落,拿到油芒的種原,寄了兩穗過去。 終於收到心心念念的油芒,邱貴春也很珍惜,先育苗,再種植,從原本的2株長到100多株。2017年紅藜正紅,許多人都看著田間垂得東倒西歪的油芒桿,都好奇詢問:「這是什麼?」邱貴春擔心這次又是其他物種,並未正面回答,直到收成前南溪部落的友人來訪,70多歲的高姐姐看到田裡的油芒驚嘆道:「這裡怎麼有Dill?」 Dill是油芒的布農族語,邱貴春在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後,便在部落開始詢問老人家,發現不少長輩在10幾歲時都聽過這個作物,「以前在大關山、鸞山這帶都有種,只是搬遷後祖先沒有帶下來。」 第二年,邱貴春的復育的100株油芒長了一整排,南溪部落的高姐姐又來了,肯定地說:「這就是Dill。」更感嘆表示,自己最後一次吃是20歲,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它。邱貴春才知道這次種對了,真的把部落的傳統作物種回來了。

邱貴春在油芒田裡介紹復育成功的油芒

邱貴春在油芒田裡介紹復育成功的油芒

從復育油芒到原民六穀,希望做成八寶粥

油芒是禾本科油芒屬得多年生植物,為台灣特有種,可以在貧脊的土壤上生長,蛋白質含量是稻米的2倍,更有人體必須的胺基酸「離胺酸」、「鯊烯(Squalene)」,高營養價值被學者譽為「未來食物」。 距離油芒復育成功已過了7年,以斯瑪哈散農莊中,有2甲地種植原民穀物,其中1甲6都是油芒,種植面積榮登全國之冠。 雖然各方面合作邀請接連而來,但邱貴春卻興趣缺缺,對於來者,他僅樂於分享知識,卻不提供種子,希望保留在原鄉部落,讓作物與文化能有最直接的連結。收成的油芒也持續供應給鄰近的原民餐廳,讓油芒能夠在部落持續發揚。 「我已經有紅藜、小米、稷、龍爪稷跟油芒,如果陸稻復育成功,原民五穀就能提升為六穀了。」邱貴春拿著玻璃瓶罐裝的原民五穀表示,小小玻璃瓶裡,裝的是他的心血與驕傲,但距離原民八寶粥的完成,還差最後一步。 「在部落有一種香米,只要一煮飯,隔壁鄰居都會被香到拿著碗筷跑來一起吃。這種香米就是陸稻。」2023年12月,邱貴春在因緣際會下,透過黃源誠博士從南投瑞原部落取得陸稻種原,種了近4個月,才長高一點點。邱貴春用手指比了比高度,「如果這個也復育成功,我的任務就完成了。」

裡面種植了原民五穀-小米

裡面種植了原民五穀-小米

原民五穀傳承難 沒賺頭、鳥襲成最大阻礙

儘管邱貴春在油芒種植上打出名號,部落的族人卻沒有因此被打動,「種這個很麻煩,又沒有賺錢,大家都沒什麼興趣啦。」邱貴春笑道。 邱貴春口中的麻煩其來有自,禾本科且多年生的油芒種子,可以分蘗20-40株,卻不像稻米一樣一次成熟,可以用機器直接收割,結穗的油芒會因重量垂倒,旁邊又有新的植株冒出來,「就這樣不斷抽穗、結穗。」 以司馬哈散農莊的油芒收成時節落在6、7、10月,等於一年要分3次採收,而且在採收之前,也要每天一株、一株巡邏,看哪些穗又倒了?哪些又被鳥吃掉?都要緊急做處置。 在農莊裡,有一片架起了高聳的網架,上面掛滿了紅布條,山裡的風吹來,布條成群在空中抖動,像極了一波波紅色浪濤。 「這個喔,是拿來趕鳥的,但效果沒有很好。」邱貴春說,麻雀、斑文鳥都是油芒的大敵,他們成群結隊地來,盤旋、俯衝、分散停駐,趁著人類不在時,在油芒田裡大快朵頤。工研院聽聞他的困境,幫忙做了大網罩,雖然曾經有效阻絕,但架設、收網都需要人力,後來邱貴春也看開了,決定與鳥共享,將自然恩賜回饋萬物。 儘管在心態上看開了,但油芒收成的困境至今難解。邱貴春自製的油芒脫粒機已經過數次改款,但機器一轉,還是能體驗到老人家說的,「鼻子、眼睛都不舒服,之後一個禮拜全身都在癢。」為此,女兒幫他買了防塵衣,情況才有些許改善。 現在的以司馬哈散農莊,已逐漸由兒子邱曉微接手,父子連心繼續復育原民六穀,為了讓自己吃得健康,也為了下一代能夠吃到營養價值食物,更為了可能的氣候變遷鋪路,「現在我只要把繼續留種,說不定未來有其他國家要。」 至於哪天油芒真的沒人要了,邱貴春也很豁達,「那就全部給鳥吃吧!」

田裡的紅布條為趕鳥用途,但無法嚇阻貪吃的鳥兒

田裡的紅布條為趕鳥用途,但無法嚇阻貪吃的鳥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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