費時30年，讓原生種愛玉長滿整片山林：吳博正愛玉園

說起愛玉，許多人的印象都是透白如水、入口滑嫩無味，但位於臺東關山鎮的「痴愛玉」，卻透著淡淡的鵝黃色，且入口帶有幽微的茉莉花香。 這些愛玉來自加樂山上，由痴愛玉共同創辦人吳珮甄父親、愛玉董事長吳博正從山裡採集原生種，親自育苗種下。細幼疏苗在地上緩慢攀延，終於在4年後包覆整根柱體，長出大片綠葉；又隔4年，細心呵護的愛玉終於「生了」。 在接下來的20多年，每年冬、夏持續「生產」，一年產量高達6噸之多。原始的品種以有系統的方式，在山林間持續繁衍。

種愛玉前先種水泥柱

愛玉為常綠桑科榕屬攀緣性藤本植物，生長在800至1200公尺的中高海拔間。在原始林象中，愛玉藤蔓會在地面上發芽，攀附著樹幹生長，等長到一定高度後，枝條便會以垂墜之姿向外擴張，在樹冠層形成一座樹傘。遠遠望去只見綠葉，撥開枝條，才會發現裡面成串垂掛的累累果實。 吳博正就是因著愛玉的攀附特性進行栽種。民國60至70年代從事造林業，深諳山林特性，買下山地後，吳博正開路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種苗，而是在坡地上種下一根根3米高的水泥柱。 「一根水泥柱一株苗。」7月正是愛玉漸趨成熟之時，吳博正開著四輪驅動的吉普車帶我們上山，一邊確認愛玉的發育情形，一邊介紹自己孕育30多年的山林結晶。經過30年的悉心照料，水泥柱已經被藤蔓纏繞、包覆，宛如一顆真正的樹叢。若非沿途仍有若干光溜溜的柱體，幾乎難以想像原本愛玉剛種下的樣貌。

30年功力練就愛玉眼，一看就能辨公母

吳博正開著車，帶我們沿著中央山脈爬行，遇到髮夾彎熟稔退檔再往上開，完全看不出已是83高齡。一路顛頗後，車子在海拔760公尺的小緩坡上停下，花東縱谷的美景就在腳下。路面十分狹窄，車緣最多只能容2人通行。吳博正打開後車箱，取出長木棍、手套與特製鐮刀，打開話匣，將畢生愛玉的知識傾囊倒出。 「這裡的都是雌果，採收後清洗、削皮、翻花、曝曬，剝下的愛玉籽就可以搓成愛玉凍。」吳博正戴起手套，隨機摘下一棵果實，滾滾白色汁液從蒂頭泌出，一路滴到土壤中。我們正想伸手去接，吳博正趕緊阻止，「這很黏，而且碰到會全身癢。」等到汁液流得差不多，他才剖開果實，讓我們觸碰內核，中央密密麻麻如芝麻狀的小點，就是愛玉籽。 詢問公母愛玉要怎麼辨認？吳博正笑道，「通常要剖開才知道。」一開始，從中央山脈上帶下來的原生種愛玉品種未明，等到種植8年後開始結果，才辨認其中差異。 野生愛玉果實有圓形，也有長條形。吳博正說，愛玉是雌雄異株，「公的比起母的，果實更瘦一點。」除此之外，還能靠味道辨別。吳博正挑起垂墜枝條，邀請我們走到一株公愛玉下方，拉起一棵愛玉果，聞了一下尾端，再向我們招手，「你們也聞一下。」 在尾端的裂縫中，如茉莉花般的清香層層飄出。看著我們驚訝的表情，珮甄笑道，你們如果再早一點來，整座山都會有淡淡的花香。

雌雄異株，授粉全靠0.2公分愛玉小蜂

此時也是愛玉小蜂的活躍期，隱花果自末端開裂，散發香氣吸引雌小蜂產卵，之後裂口關閉，雌小蜂便在內部死亡。待卵孵化後，無翅的雄小蜂會與仍在蟲癭裡的雌小蜂交配，之後身先士卒，幫雌小蜂開一條外出通道，待雌小蜂飛出後，便會帶著一身花粉，在山裡飛行產卵，若飛往雌果，便達成授粉目的，愛玉也會漸趨飽滿，越能夠搓出富含多醣體的膠質；反之，未成功授粉的雌愛玉則為「空包彈」，內核乾癟，也搓不出太多果膠。 看完愛玉籽，吳博正拿木棍撐起垂落的枝條，邀請我們站到愛玉樹下，從內部往外看，藏在葉片與枝條間的果實，從內部一覽無遺。吳博正指著枝條末端的紅色葉片，往下兩個枝節，赫然發現一顆如豌豆般大小的果實。 「當發現紅色葉片，就代表新果在不遠處。」吳博正說，從愛玉果從碗豆大小長到拳頭大，需要花上整整半年，「這顆就是冬天要採收的。」等到愛玉漸趨成熟，又會有新的一批愛玉小蜂進駐，蟲果互利共生，創造生態的永續循環。

採果大陣仗 家族全出動

愛玉一年兩收，7月中旬的愛玉約7分熟。吳博正說，現在的愛玉還不能採，要等到8.5至9分熟才能採收。珮甄在一旁補充，雨後愛玉會「大出」，成熟的果若未及時摘採，就會爆開落地，「這段時間大家壓力都很大。」因此，每隔三、五天，吳博正就會上山巡查，確保能最佳的採收時機。 夏季採收需趕在中秋節之前，為了躲避酷暑，採收團隊會在清晨4、5點上山，兩人一組搭配，一人在斜坡上採果，一人負責裝籃上車，待裝滿一車後，就由吳博正開車下山，將愛玉送至集貨場，有另一批人待命清洗、削皮，「這樣一天要來回三趟。」 削皮後緊接著的是烘乾，再來是將果皮由內往外翻，讓愛玉籽朝下、殼朝上，透過太陽的曝曬完全乾燥。「籽乾殼就乾」，之後就待取籽包裝，愛玉的一生才算圓滿。 珮甄說，山裡的每一棵愛玉，都是爸爸的心血結晶，也因為愛玉，讓原本在外地工作的家人紛紛返鄉，她透過「痴愛玉」推廣原生種愛玉，也受邀到各地進行食農教育。哥哥則從事愛玉籽批發工作。 30多年前種下的愛玉，間接牽起了家人的連結，珮甄與爸爸會繼續在關山守護著愛玉林，將從山上移植下來的保貴原生種，繼續在這座山頭上開花、結果，讓未來的孩子，也能吃到最真實的、山林裡的清香。